今日订单:一笔,二十二万九千元。
客户:李宇。
这个数字安安静静地亮在屏幕上,比任何一句话都响。
男店员的目光也跟过去了。
二十二万九。
他今天从早站到现在,被他一口一个“张总”招呼了四十分钟的那位,买了两千一。
被他拦着不让摸球杆、指着入门区说“适合初学者”的那位,花了二十二万九。
他的脸一阵阵地发烫。
女店员手指绞着工牌的挂绳,嘴唇绷成了一条线。
刘德福慢慢转过身,看着他们两个。
那个眼神不是发火,比发火可怕。
是算账的眼神。
算的不是今天亏了多少提成,是差一点砸了天青度假村这条线、砸了整家店饭碗的账。
男店员的嘴刚张了一下,旁边传来一个声音。
“老板,这事儿不赖我。”
说话的是店长。
三十来岁,方脸,穿着跟男店员一模一样的黑色polo衫,胸口工牌比别人大一号。
他从那个香奈儿女客离开的柜台后面走出来,走路的姿势还挺松弛。
手指往男店员方向一指。
“最先接待那两位客人的是小明,他判断失误把人晾在那儿,跟我没关系,我当时在给vip区的客人做讲解。”
小明的脸刷地白了。
他张了张嘴想辩解,喉咙里的话堵成了一团,辩不了。
客人进门第一个迎上去的是他,说“不可以摸”的是他,指着入门区说“适合初学者”的也是他。
每一句话,监控里头清清楚楚。
小明两条腿开始发软,膝盖往前弯了弯,又硬撑着没跪下去。
店长的手还指着他,那根手指稳得很。
刘德福看看店长,又看看小明。
他没说话,把店门从里面锁上了,窗帘也拉了。
刘德福走过去把店门反锁,顺手拉下了遮光帘。
店里光线暗下来,只剩下展示架上的射灯还亮着。
小明两条腿发软,嘴唇直哆嗦,往前走了一步。
“老板,您听我解释,我真没看出来那位李总是大人物。”
“他开着一辆破五菱宏光,穿得也普普通通,我以为是来蹭空调的。”
刘德福连看都没看他一眼,径直走到收银台后面。
店长也慌了,脑门上全是汗,声音都变了调。
“老板,我刚在江宁交了首付,每个月房贷一万二。”
“一家老小全指望我这份工资,您高抬贵手,饶我这一回。”
小明跟着求饶:“老板,我错了,我以后把每个客人都当亲爹供着!”
刘德福冷笑一声,伸出两根手指敲了敲桌面。
“你们知道天青度假村每个月从我们店提多少货吗?”
“两千多套,每套都是上万的精品,这是多大的流水?”
刘德福指着小明的鼻子,吐沫星子都喷出来了。
“你长了双狗眼,差点把我的财神爷赶出去!”
“李总要是发火取消合作,我全家只能去喝西北风。”
“去财务结工资,明天不用来了,赶紧走人。”_c