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令仪的花园是一点一点长成。
杜鹃矮矮栽成一排,花苞密匝匝裹着,茶花齐腰高,叶片油亮;缅桂高过墙头,移植过来后长得越发茂盛。
“这株建兰,你养回来了?”
声音从院门口传来时,沈令仪正拿着小花铲仔细地翻土,手腕轻转,循着声音转过头。
陆明扬不知何时立在门口,身姿挺拔,军装整洁,气质沉静内敛,眉眼清俊干净。
沈令仪缓缓直起身,语气里带着恰到好处的熟稔。
“对呀,按陆大哥教的,少给它浇水,多通风,缓了小半个月,这不总算抽了新叶。”
陆明扬走到她身侧,蹲下。
他只一件浅军绿衬衣,袖口整齐卷至小臂,露出一截精瘦白净的手臂,仔细观察:“临澜的雨季长,排水不畅易闷根,看来那本园艺书写的没错。”
自打沈令仪开垦了这方小院,她大半心思,都扑在了这些花花草草上。
陆明扬受她所托,常从图书馆借些园艺类的旧书,为着解决种植上的难题。
一来二去,他自已也跟着翻了不少,两人之间的交集,便也多了起来。
今天这情景,就是如此。
目光扫过院里开得热闹的花,陆明扬忽然想起什么似的,侧头看她:“说起来,那次你们请客,我对客厅瓷瓶印象很深刻。”
他话音刚落,沈令仪脸上笑意加深,眼尾弯了弯,先一步接了话:“我知道你要说什么。是不是奇怪,我怎么往瓶里插的是几根枯梅枝,光秃秃的?”
陆明扬愣了一下,随即失笑,眼底藏着几分被说中心思的轻松:“嗯,你这么爱侍弄花草,怎么不插几枝新鲜的?”
“那陆大哥觉得,哪种才是好?庆山哥说摆几根枯树枝,怪模怪样。”
沈令仪手里的小铲,在土里戳了戳,语气淡然,却带着一种旁人听不懂的郑重。
“我不喜欢把花折下来插瓶里,这样就算开得再艳,也不过是十天八天的热闹。可它长在土里不一样,风来雨去,年年都能开。”
她抬眼,目光落在那株刚抽新叶的建兰上,声音轻得几乎要被风吹散:“何必为了眼前这几日的好看,就断了它往后的活路呢?”
风从墙头卷着缅桂的香,漫过两人之间。
陆明扬看着她垂着眼,拂过沾了泥的兰叶,眼神里没有矫情,也没有卖弄,只有一种近乎天真的认真。
心像是被触动。
他想起自已读的那些书,写着“草木有本心,何求美人折”的句子,也想起那本最终被大人们否定的《根据地野菜品鉴大全》
那是一种,在旁人眼里矫情古怪,不被理解的孤意。
这种感觉,陆明扬太熟悉了,
“这样的观点,我还是第一次听人说。”
目光落在她手里的小铲上,语气里带着点自已都没察觉的软。
“你说得对。比起一时好看,不如扎根土里,年年都开。”
四目相对的瞬间,两人都没说话,但此刻的花香,却实实在在,漫过了彼此的心底。
沈令仪心想,她要的就是这句话。